当代黑白电影#2

七零年代以後,可谓彩色电影的盛世来临,黑白摄影已经不再是视觉传达的唯一语言,也不再是束缚影像的框架,它成了一种选择上的诠释,可以疏离於现实、也可以是毫不掩饰的真实赤裸;可以穿透主观的视角、也可以反映时代的全景。随着大众的观影习惯改变,没有五光十色的绚丽,就抓不住观众的眼球,许多电影公司也为了票房考量,首先推掉的就是黑白片的拍摄计画,甚至避之唯恐不及。但是,即便黑白电影在这个世代处於劣势,我们仍能看到不少优秀的作品持续产出,让人不禁想问:「既然都可以拍彩色电影了,为何选择黑白?」

2. 打造时代的氛围

社会的残酷--《象人》(The Elephant Man, 1980)

《象人》选择以黑白摄影拍摄,除了要减低观众对於象人畸形身体的恐惧外,导演大卫林区意图创造的,还有复古的氛围,以及社会的残酷。

这部电影讲的是十九世纪後半叶,一位病患因为身体畸形,而被马戏团、医学团队作为展示品,直到後来遇到一位好心的医生,在医生的帮助下才获得温暖的故事。整部片的风格很有数十年前黑白电影的风格,例如淡出、强烈黑白对比、以及本片最高潮时,主角大声的高呼,这都让人想起了二十世纪前半叶的恐怖片,像是《M》、《科学怪人》等等。这也正是大卫林奇想要强调的:「噩梦般的不安感,在乌烟瘴气的伦敦中潜伏。」他更为此片说:「我一直认为这部片一定要以黑白拍摄,因为黑白电影可以把你带出现实世界。」

象人
Elephant Man
1980 | 124 min | 美国
导演:David Lynch
演员:Anthony Hopkins, John Hurt, Anne Bancroft

历史题材的厚重感--南京!南京!(City of Life and Death,2009)

在中国,也有一部片和《辛德勒的名单》题材类似,而且也是以黑白摄影呈现,就是《南京!南京!》,导演陆川在受访时曾说:「黑白的影像更有力量,更加强和,也会带来过去时代的感觉。我从没想过要拍成别的颜色,我对这个故事的想像就是黑白的,黑白给我一个特别大的帮助,那就是对血的处理,如果是彩色片,我不知道这麽多的血如何处理,我要的是一种仪式感,黑色比较恰当。」

这段文字中透露出他对於仪式感的重视,其实,仪式感在本片当中,最成为亮点令人省思的,就是片末日军的庆祝占领的庆典,士兵整齐地跳着战舞前进、喊着威吓的口号,扛着神轿,从远端走向摄影机近端,伴随着宗教般的鼓声,据陆川所说,这部电影就是为这场戏而拍的:「战争是异族的文化在我们家园上的一种舞蹈。」

南京!南京!
City of Life and Death
2007 | 135 min | 中国
导演:陆川
演员:刘烨、高圆圆、范伟

赞颂时代与人生--《纽约哈哈哈》(Frances Ha, 2012)

《纽约哈哈哈》用了欢腾的配乐,以及纽约及巴黎的景致,因此让此片弥漫着Woody Allen和法国新浪潮的经典风貌。编导Noah Baumbach的确有重现经典的念头,但他并没有刻意想致敬的意思,而是在和女演员Greta Gerwig共同创造出Frances这个角色,并打从心底喜爱这个角色之後,他才突然下了决心,决定为这个主人翁拍一部黑白片,并将她安顿於纽约这座他最熟悉、最深爱的城市,用黑白电影最辉煌美好的时代氛围,来赞颂这位小人物的人生。

此外,黑白影像也突显了主角和她所处世界的格格不入,那是理想在眼前摆荡,所制造出现实和期待间的落差,Baumbach认为想跨出那一步一点也不容易,要放得下眼中的自己、期望中的自己,才能和现实磨和。所以当我们以为不切实际才称得上浪漫,Noah Baumbach反倒觉得Frances尝试接受的举动是如此伟大且勇敢,妥协不一定就是委曲求全,做你该做的事、你能做的事也是一种浪漫。她跌跌撞撞、居无定所的身影在彩色的现实中也许毫不起眼,但在黑白电影的世界里,却闪耀着一道迷人的光彩。

纽约哈哈哈
Frances Ha
2012 | 86 min | 美国
导演:Noah Baumbach
演员:Greta Gerwig, Mickey Sumner

新与旧的历史交融--《内布拉斯加》(Nebraska, 2013)

Alexander Payne为黑白电影深深着迷,对他来说电影最美的表现方式即是黑白,此种从未在摄影上没落的艺术形式,在电影界却因商业考量成了弱势,但是他从未基於这个原因拍摄任何一部黑白作品。直到读了Bob Nelson的剧本《内布拉斯加》,才像是忽然顿悟般,Payne知道他非将它拍成黑白电影不可,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,也不需要任何理由。

他运用黑与白简朴的笔触,勾勒出内布拉斯加萧索的景致以及缓行其中的谦逊故事,他感叹现代电影留给贫穷和荒芜的诠释空间实在太少了,虽然深知经济萧条的年代已过去,但那股穷苦和绝望在现代却是无孔不入的,即便没有偌大的悲鸣,却始终隐隐约约地在叹息。而《内布拉斯加》这个现代故事在黑白色彩的映照下,自然流露出大萧条时代的怀旧氛围,新与旧的交融,像被捻入了历史的皱摺却又独立於历史之外,让人在幽默情节堆起的笑意退去後,不由自主地引发无限感慨。

内布拉斯加
Nebraska
2013 | 115 min | 美国
导演:Alexander Payne
演员:Bruce Dern, Will Forte, June Squibb, Bob Odenkirk

( 文/Bess、英嘉、瑄、杨扬 )